鎏金勋章

汽笛
    汪晟/摄

  陈静
  七月的杭城骄阳似火,杭州北车辆段乔司检修车间大库内,金属构件被热浪炙烤,表面腾起扭曲的热气。当室外气温攀升至37℃,货车车底制动部件表面温度已突破60℃。“90后”车辆钳工任洪鑫正以近乎折叠的姿态,蜷缩在仅有1.2米高的检修空间里。手中的钢制检车锤精准地敲击制动管系,这位被同事称为“行走传感器”的青年,正用耳朵捕捉车辆制动系统的每一丝异常震颤。
  “当啷,当啷。”清脆的敲击声在钢结构厂房内回荡。任洪鑫微闭双眼,仅凭音色的细微差异,就能准确判断部件状态:“合格部件的余音如编钟清越悠扬,带沙音的一定是螺栓松动,尾音发闷则可能是裂纹的前兆。”这套堪比精密仪器的“听音辨伤”绝技,源于一次深刻教训。刚入路时,他因漏检一处螺丝松动导致车辆返工。痛定思痛,他将自己“钉”在检修台前,日复一日倾听不同损伤程度的制动部件声响。笔记本上,工整记录着不同损伤的声响特征:正常部件余音清越如编钟,螺栓松动会掺着沙砾般的杂音,裂纹则让尾音骤然发闷。如今,他练就“听觉CT”硬功夫:只需3分钟绕车敲击,就能完成一辆货车制动系统128个部件的“听诊”,即便是0.5毫米的隐形裂纹,在他耳中也无所遁形。午休过后作业,检修库地面温度非常高,车底金属支架烫得能熔化鞋底的胶纹。任洪鑫半跪在钢轨上,后背紧紧贴着车体,安全帽檐滴落的汗珠在水泥地面上砸出硬币大小的盐斑。
  “车底光线昏暗,只能反握扳手,凭借指尖螺纹触感定位螺丝。”他指着工装裤膝盖磨损处说。当发现风管裂纹时,工作服已结满盐霜,原计划2小时的工作,仅用1小时11分钟就完成,日均检修64辆货车的高强度作业,意味着他每天要重复弯腰深蹲200余次。安全帽的内衬被汗渍浸染出独特的“大理石纹”,他却笑着说:“这是暑运赠予的鎏金勋章。”
  作为车间班组里的技术骨干,任洪鑫将中医“望闻问切”诊疗理念融入车辆检修:凭借微控单车试验器检测制动管系泄漏,用测温计排查部件异常发热。而“敲击听诊”技艺,在他手中成了与仪器相辅相成的“双重保险”——钢锤落下的瞬间,他既能凭耳力捕捉螺栓松动的沙音,也能验证关键部件的异常隐患。连有着30年工龄的老师傅都感叹:“小伙子总琢磨着给老手艺添‘新帮手’,以前靠耳朵单打独斗,现在学会让仪器帮忙说话。”
  暑运期间的检修大库,蓝色工装永远被汗水浸成深蓝。任洪鑫和工友每天要在车下蹲行上百米,防滑靴底沾满铁屑,在地面踏出细碎银,工作服上的机油与盐渍交织成独特的“工业迷彩”,但每当目送检修完毕的车辆驶向远方,这群年轻人的眼中便会泛起微光。
  他们深知,自己检修的每一辆车,都关联着千里之外的民生保障:是商超货架上的新鲜果蔬,是建筑工地的钢材水泥,更是防汛一线的物资。“火车制动系统就像人的免疫系统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任洪鑫轻抚制动部件,指尖划过的不仅是冰冷的金属,更是暑运中人民铁路为人民的千钧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