炒花生

汽笛
  房振川
  周末,我在菜市场门口的摊位处,买了一斤现炒的带壳花生。这种小花生颗粒饱满,果实外皮鲜红,剥之浅尝,唇齿留香。一旁,两个电动的热炒转桶格外吸睛,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二十年前。
  我的故乡是河北邯郸的一个小村庄,大雪节气过后,万物萧条,农事停歇。家家户户开始炒花生,一是用自己亲手种植的“果实”,来犒劳一年的辛勤劳作;二是为过年早做准备,用来招待前来拜年的亲朋好友。为此,父亲总要炒上两大麻袋的花生,乐此不疲地忙活一个晌午。
  还记得第一次和父亲炒花生,那时厨房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灶台,小灶台中放置的是可移动的钢锅,大灶台里则嵌放着一口直径1米的大铁锅。父亲却从房内又搬出一口破旧的大铁锅,重新架设在小灶台上,我满心疑惑:“为什么不直接使用现成的大铁锅炒?”父亲笑着说:“这口锅虽然破损,但破口不在底部,是在锅的侧边而且很小,如果用来煮东西,肯定是不行了,但是可以用来炒花生。”
  铁锅架上灶台,锅底铺好一层细沙,父亲又钻进了库房,几经翻腾,找出了一把瓦刀(老家对一种砌墙工具的称呼)。一切准备工作就绪,他安排我生火,生火使用的“引燃剂”是碎麦秆,这可是父亲的“得意之作”。三夏时节,不论麦收多么繁忙,他总要从地里带回几麻袋麦秆,以备冬季生火之需。
  待我将干柴引燃,熊熊的火苗在灶台里跳跃,厨房的寒气也被驱散开来。父亲将身子弯腰前伸,左臂撑在风箱上面,右手使用瓦刀翻搅细沙,并不时用手触探细沙温度,“花生快熟时,火不能太猛,否则就炒煳了,煳了就会发苦”。因为第一次和我“搭档”,他始终放心不下,对我嘱咐再三。
  约五分钟后,父亲说细沙预热好了,我也凑上前去,用手摸了摸细沙的温度,似烫非烫的暖意直抵心头,那种感觉我至今记忆犹新。随后,父亲麻利地将半麻袋花生倒入大铁锅中,翻滚跳跃的花生犹如一道晶莹透彻的瀑布落了下来,父亲手持瓦刀,缓慢地插入锅底,又缓缓地抬出锅口,不停地翻炒着。此时的我蹲坐在小板凳上平视着大铁锅,顿悟:翻滚的带壳花生不会从锅的破口处漏掉;铺底的细沙因到不了破口处的高度也漏不掉!
  “老爸,什么时候才能好啊。”想回屋看电视的我早已急不可耐。“快了,快了,再坚持一会儿。”父亲一边安慰着我,一边从锅里捡起两个花生试吃。不知何时,传来一阵急促呼喊:“小火儿,赶快转小火儿!”我立刻停止添柴,也放缓了拉风箱速度。
  四十来分钟后,炒花生正式出锅。父亲用双臂捧起那口大铁锅,走到事先铺好的塑料薄膜上,一边弯腰轻抖铁锅,一边身体后移,不一会儿便将花生全部铺好了,晾凉后的花生酥香无比,回味无穷。
  那天上午,父亲一共炒了四锅花生,当中的细心、耐心,让我受用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