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火车站的岁月回响

汽笛
  刘涛
  老火车站老了。
  老火车站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老的,以前老火车站人气可旺了,甭说乡里乡亲,便是周边几个县上的人要出趟远门都得到咱们县的火车站来。那时父亲作为火车司机常年在外奔波,每次离家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,在父亲回家的日子我和妈妈早早地等候在火车站,我透过出站口铁门的缝隙朝里望着,等那扇将我与对面那个世界隔开的大门打开。
  等到我再大些,终于得到机会从老火车站出远门,从这个小山城去到了大城市。还记得小时候的老火车站不像后来那么“残破”来着,那时从老火车站能前往的大城市可不少呢,旁人可羡慕了,都说这哪像县里的火车站啊。那时的我也像每个小孩一样,对父亲是崇拜的,一路上我叽叽喳喳地将我看到的新奇玩意儿说个没完,而父亲则对我所惊奇的事物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,我憧憬着也能像父亲一样去往更广阔的天地。
  又过了几年,父亲调动回家,彼时正逢我的青春期,气氛难免有些剑拔弩张,父子二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,甚少交流,就这么针锋相对地一直到我考上大学、参加工作。
  后来随着高铁站的投入使用,这座热闹了几十年的老火车站也正式退出了舞台。这些年来,无论是寒暑假的奔波还是上班后的通勤,我都是去区里坐高铁,没再去过老火车站。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“嫌弃”老火车站的速度的呢?好像是从大学时开始的,那时的我见识到了干净大气的现代化高铁站,自然不再愿意去挤那个比我大上一轮的老火车站。
  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正逢父亲大年三十上夜班,我便送父亲乘坐通勤列车上班,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前往老火车站。
  在站台上,列车员看着我这个陌生的面孔有些诧异,父亲连忙介绍:“这是我的儿子。”
  “都这么大啦?”列车员笑道,随后用手在膝盖旁比划了一个略显夸张的高度,“好像没几年,一晃就这么大了。”
  我们三人笑着,这才注意到,父亲那些本该变白的头发早早掉光了,而我却一直未曾察觉。这一刻,斗了十几年的父子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,可并不是我赢了,只是父亲像这座老火车站一样老了罢了。
  随着列车的轰鸣,父亲登上列车即将离去。“早点回来,等你回家过年。”我随口说道,列车的轰鸣盖过了我的声音。
  “啊?”父亲并没有听清,他不知不觉地将手撑在玻璃上。
  “我讲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这样我的声音能够更大些,“早点回来,我和我妈在家等你回来过年。”
  “嗷,好。”随着父亲点了点头,松开了贴在玻璃上的手,接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,笑声随着列车一同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