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只道是寻常

汽笛
  虞晓
  某天和南京的一位朋友通话,告诉他:“如果再来上海,一定去路局附近转转,模样大变,很漂亮。”可他却说:“我还是想念以前的小巷里弄,里面有我们的故事啊!”
  是啊,当年铁路撤销分局不久,原南京分局有六十多人调至上海工作,生活轨迹骤然迎来拐点。每个人的肩头,都扛着沉甸甸的压力:家属工作调动、子女转学定居、居高不下的生活房价。对抗焦虑最简单的方式,便是下班后相约打球。高强度的运动过后,众人饥肠辘辘。单位食堂饭菜本就尚可,日复一日、顿顿重复,久而久之,众人走进食堂只觉食欲全无,走出反倒更饿。大家心照不宣,结伴走出大院,寻一处烟火小店。
  路侧几家小餐馆,被大家戏称“二食堂”。左拐直行的淮南牛肉汤馆,是典型的市井小店。店面低矮朴素,门前地面积着汤汁,桌面沾染油迹,却丝毫不妨碍味道出众。醇厚汤底配上一把山芋粉丝、几片牛肉、几缕香菜,辣椒按需添加。热汤入喉,粉丝爽滑,再配上刚出炉的烧饼,便是绝佳搭配。每次饱腹返程,众人总会腹胀不适,便三五结伴,缓步绕着调度楼散步闲谈,聊聊日常工作,絮叨家常琐事,消解一身疲惫。
  初到上海,众人还遇上不少语言趣事。我去业务处室对接工作,接待人员热情询问:“吃茶还是茶叶茶?”一时茫然不解二者区别,随口答了“吃茶”,送来的却是一杯白开水。还有同事主动学习上海方言,向本地同事请教:为何数字“222”会读出三种不同口音?反倒让上海同事一时语塞——日常脱口而出的方言,从未深究过缘由。一桩桩趣事,次次回想都忍俊不禁,那些细碎的欢喜,皆被岁月悄悄珍藏。
  出门左拐再右转,便是一家水饺店。店里的韭菜肉馅水饺,是众人偏爱之物,纵使肉馅单薄,依旧百吃不厌。紧邻的卤味小店,老卤慢煨的鸡爪、大肠、豆干,是聚餐标配。众人齐聚、菜品上桌,从不抢先动筷,总要等全部上齐,才一同用餐,随口打趣一句:“水饺就醋,越吃越富。”
  过街直行的老式弄堂里,还有几家环境规整的餐馆。前两处小店吃腻时,便换此处换换口味。大家偏爱露天落座,实惠划算,十人一桌消费不过百元有余。饭后抱上一颗清甜西瓜带回单位,简单的快乐,满是踏实与满足。
  无论身在何处、品尝何种烟火,席间总会有人主动结账,从无推诿计较的尴尬。彼时每一晚的相聚,都是独属于大家的温暖港湾。生活的重担从未消失,可有人理解共情,有人并肩分担,再沉重的压力,也会慢慢释怀。始终笃信,春归有期,花开有时,万事皆可顺遂,来日皆有向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