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浪

汽笛
  蒋传柱
  初夏的华北平原,满眼是一望无际的绿色麦浪。我值乘的列车,就在这翻涌不息的绿浪中,高亢地犁开一道笔直的线,欢快地奔向远方。
  坐在列车里,看着这样浓烈的绿,养眼怡人。凭窗而望,宛如一幅以浓墨重彩为颜料、以绿色为底的长卷——蓝天、白云、疏树、错落村庄,衬着明媚暖阳,勾勒出明媚开阔的原野风光。生活与生命的气息透过车窗扑面而来,沁润心田。心扉也向着无边绿意缓缓舒展,静静融进这秀丽景致之中。
  这样的麦浪翻涌并不短暂,绵延数月之久。麦子由翠绿、青绿、深绿,渐次转为碧绿、淡黄、金黄——色彩层层嬗变,预示着丰收的脚步渐行渐近。
  火车在原野间倏忽穿行,无边麦浪定格心底。有时不禁感慨:平原人家的丰足富庶,尽收眼底,远非“地无三尺平”的皖南故乡可比。故乡没有这般平阔无垠的土地,只有层峦叠嶂、绵延起伏的绿意。麦子散落其间,并不起眼,却在乡人心中分量十足——是口粮,是早稻未熟之时恰到好处的饱腹之物。
  故乡旱地稀少,山间窄坳、小平冈上开垦出的零星地块,远离水源。过去每到施肥浇灌时节,全靠人力肩挑背扛。山路狭窄崎岖、沟坎纵横,挑一担水攀上山坡,格外艰辛。即便如此,故土之上没有一寸荒地闲置,每一处麦田都郁郁葱葱、生机盎然。
  “前世不修,生在徽州。”皖南人世居山野的生存不易,与坚韧不屈的奋斗风骨,早已深深相融。
  倘若眼前华北麦浪是浩瀚江海,那故乡的麦田便如清塘浅洼。即便格局迥异,那随风起伏的绿意依旧醉人:夏日静谧悠长,夏风轻盈和煦,夏虫聒噪欢愉。飞蓬草与野桃苗在麦地里肆意生长,错落交织;耕牛伫立远处,贪恋着麦田鲜嫩的绿意;牧童一边看管耕牛,一边忍不住望向桑树上紫黑饱满的桑葚;王锦蛇悄然隐匿麦田深处,田鼠的危机已然潜伏……
  心头麦浪翻涌,牵动缕缕乡愁记忆,青涩中裹着清甜,让人沉醉难忘。时光如飞驰的列车,从不会为任何人无端停留。
  麦浪依旧翻涌,是夏风拂过的温柔情怀;列车依旧奔赴,是前路奔赴的辽阔远方。过往岁月弥足珍贵,恰似质朴纯粹的来时之路;前路漫漫满是憧憬,皆是瑰丽壮阔的前行征途。